我看到一片荒漠上凭空出现一座旋转木马。
它如此不自然的矗立在那里,好像一根扎进救世主圣体的铁钉。
有些破旧,操作台上的指示灯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很快,一个孩子发现了它。
为什么这么荒凉的地方会有孤身的孩子?他从哪里来?为什么露出恐惧之色?
我浑浑噩噩的想着。
旋转木马上装饰的镜子有的不知所踪,有的被砸碎,上面雕刻的装饰是诡异的城市,木马被一只只弯曲的章鱼腕足代替,颜色浮夸古怪,好似老妪面涂脂粉,还有破烂的马车上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正如监狱的铁丝网一样。
他虽然恐惧,但是仍然坐了上去,然后机器劈啪作响,缓缓开始运作。
我直觉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于是决定去求救。
这里是莫名的国度,我看到霓虹灯音响和投影仪,还看到圆桌的骑士和高耸的城堡。
今天本是什么节日,大街小巷一片欢腾景象,白日里似乎有过一场庆典,花色的纸屑在我回过神来之前便已被我踏入泥泞中,我心中惴惴不安,这里应当是王国的首都,为什么我会到这个地方?
我在王城中行走,祈祷国君也如亚瑟王一般正直贤明,然而我的确来路不明,披着斗篷全身漆黑,却没有一人发现我的踪迹。
在高台上,我遇见刚刚送走一帮嬉笑着的侍女的年轻人,有些身着华服,有些披戴银白的铠甲。
我听见我向他们求助:“北郡西边,靠近边境的地方……我不认识那孩子……当地的警方告诉我,那不可能……”
最靠近我的年轻人于是收敛笑意,和身边的人低语起来,我看到他们的身影在黑夜中远去,火光和阴影扭曲的交缠舞动着,隐约看到海底沉睡的城市,远处传来欢笑和歌声,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人们的大脑和着节日的晚餐和笑声在搅拌机里榨成飘着油脂的血红的浓汤。我低头端详着黑色长靴上的鞋带,装作听不到隐藏在嘈杂声下的诡异的歌声。

我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成了那个孩子,坐在亲人中间,我感受到他的恐惧,那些招摇撞骗的神棍此时在我眼里像家养的绵羊一样愚蠢无力——不如说,所有人对我而言,都是如此,我感到情感和痛觉在逐渐离我远去,伴随着刺痛,像是什么多余的东西终于被取出了身体。
我记得,坐在高举起来的腕足上,上面的橘色蓝色紫色的油漆成块地剥落,露出一颗颗乱转的眼珠,黑色的皮肤像沥青一样软;成片的闪闪发亮的眼珠,使我想起一座蓝孔雀标本,死亡后在甲醛溶液中浸泡,成全不朽不坏的美,眼珠换成玻璃球,羽毛依然柔顺鲜亮,是一座光辉灿烂的孔雀石绿松石和金绿宝石的瀑布,背上鳞状的羽毛由绿色渐变到金色,和眼前这片眼球如出一辙。
我意识模糊,在幻觉中看到了归乡途中的游子,生育的女人,康诺特的女王的蜂蜜酒粘稠甜蜜地从蛇蜕里涌出,被砍下的马的首级装满烧红的炭,我的胸口发闷,想必是滴上王后的三滴血的手帕塞在我的领间。
我还看到同我有相同遭遇的少女,看到她如何用神秘学的手段摆脱恐怖,然而,我冷眼看着她愚蠢又柔美的嫩绿的裙摆跳跃着消失,随即将眼前原本能够解救我的一碗诡异的液体一饮而尽,以此拒绝了生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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